第(1/3)页 天成九年(933年)九月十八,清晨。 开封城的青石板路铺了一层薄霜,踩上去“咔嚓”作响。韩熙载抱着账本走进四方馆时,呵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雾。 “太傅,”他抖落肩上的霜,“专利司九月账目出来了。” 冯道接过账本,翻开第一页,笑了:“江南的专利费,比八月少了三成?” “是。”韩熙载点头,“崔先生以‘特许凭证暂扣期未满’为由,拖延支付。说等十月凭证返还后,一并补缴。” “太原呢?” “太原按时缴纳,但数额也比上月少——王先生说,九月生意清淡,交易额下降。” “魏州?” “魏州足额缴纳,石敬瑭还多交了五十贯,说是‘支持朝廷’。” “草原?” “草原超额缴纳,巴特尔说草原九月战马卖得好,专利费理应多交。” 冯道合上账本,看着窗外的晨霜:“秋风起了,有些人的心思,也跟着凉了。” 小皇子正在旁边练字,闻言抬头:“太傅,江南这是要耍赖?” “不是耍赖,是试探。”冯道缓缓道,“看看朝廷的态度。如果朝廷睁只眼闭只眼,他们就继续拖;如果朝廷较真,他们就说‘误会’,然后补缴。” “那咱们……” “当然要较真。”冯道对韩熙载说,“传话给崔先生:特许凭证暂扣,不影响专利费缴纳。九月专利费,限三日缴清。逾期一日,加罚一成;逾期三日,特许凭证……再扣三个月。” “是!” 韩熙载转身要走,冯道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顺便告诉王先生:九月生意清淡?专利司记录了太原专营店九月交易额八千贯,比八月还多五百贯。让他解释解释,为什么交易额涨了,专利费少了?” 小皇子放下笔:“太傅,您这是……” “查账。”冯道淡淡道,“秋风扫落叶,该清的账,都得清。” 消息传到江南驻地时,崔先生正在煮茶。 听到韩熙载的传话,他手一抖,茶水洒了半桌。 “三日缴清……逾期加罚……再扣三个月?”他喃喃重复,脸色渐渐发白。 随从小心翼翼地问:“先生,咱们怎么办?” “还能怎么办?”崔先生苦笑,“缴。立刻派人去专利司,把九月专利费缴清,再加一百贯,就说……江南失误,忘记特许凭证与专利费无关了。” “可这样太没面子……” “面子?”崔先生看着桌上洒出的茶水,“在朝廷面前,江南还有什么面子?” 他想起主公徐知诰最新的密信:“江南当韬光养晦,暂避锋芒。专利费、商税,该缴就缴,不可因小失大。待江南水军练成,自有破局之日。” “破局?”崔先生摇头,“朝廷这网,越收越紧,怎么破?” 但他还是照办了。当天下午,江南派人去专利司,缴清了九月专利费,外加一百贯“歉意金”。 韩熙载收到钱,笑了:“崔先生是个聪明人。” 太原那边,王先生接到质询,吓得连夜查账。 “怎么会错?怎么会错?”他翻着账本,冷汗直流,“九月交易额明明只有七千贯……等等,这五百贯是什么?” 账房小声说:“是……是卖给河北商人的那批火铳零件,记成‘机械配件’了。按《商律》,火铳零件算军器配件,专利费要高两成……” 王先生瘫在椅子上:“完了。朝廷肯定知道了。” “先生,怎么办?” “补缴!立刻补缴!”王先生跳起来,“再加两百贯罚金,就说太原账房疏忽,现已自查自纠,请朝廷宽恕。” 第二天,太原也把钱送来了。 韩熙载看着两笔钱,对冯道说:“太傅,这一吓,就多收了三百贯。” “不止三百贯。”冯道翻着账簿,“江南那一百贯是‘歉意金’,不计入专利费。但太原这两百贯是罚金,要入国库的。而且……经此一事,他们再想玩花样,就得掂量掂量了。” 小皇子问:“太傅,为什么江南和太原的反应不一样?” “因为江南是主谋,太原是从犯。”冯道解释,“江南知道朝廷盯着自己,所以一吓就服软;太原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,结果被戳穿,所以更慌。这就是区别对待的好处——让每个人都知道,朝廷心里有本账。” 正说着,门外通报:“魏州石相求见。” “请。” 石敬瑭进来,没带随从,只捧着一个锦盒。 “太傅,殿下。”他行礼,“魏州九月专利费已缴,但石某想来想去,还是觉得不妥——魏州在幽州的专营店,九月私下卖了一批铁器给契丹商人,虽已缴税,但未报备。石某特来请罪。” 冯道和小皇子对视一眼。 主动请罪?这倒是新鲜。 “什么铁器?”冯道问。 “三百套马镫,五百副马蹄铁。”石敬瑭打开锦盒,里面是契丹商人订购的契约副本,“都是民用铁器,但……毕竟是卖给了契丹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