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警示牌上的字被雨水洗得发亮。 陶之言下意识看了林阙一眼,周明达也放慢了脚步。 老赵仍往前走,肩背却绷着,像在等身后那句迟早会来的询问。 林阙抬头看了那片围墙两秒。 随后,他低下头,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。 写完之后,跟着老赵继续往前。 没问。 一个字都没问。 老赵的背影顿了一下。 很短。 他继续走。 只是手电筒的光往地上压低了些。 陶之言看清这一幕,心里轻轻一沉。 车上那句追问还在耳边,可少年此刻把笔尖压回纸面, 像已经分清了该问谁、什么时候问,也把那点锋芒暂时收进了纸页里。 老赵带他们绕过高墙,继续往厂区外围走。 后面是一排家属楼。 楼体很旧,外墙有大片水渍。 楼道窗户少了几块玻璃,有人用塑料布封着,风一吹,塑料布鼓起来,又贴回去。 楼下停着几辆旧自行车,车座破了,露出里面的海绵。 一楼某户门口挂着腊肉。 雨天潮,腊肉外皮泛着暗光。 老赵说: “这边住的都是老人。” 陶之言接话: “年轻人都走了?” “能走的都走了。” 老赵用手电照着台阶。 “留下来的,要么舍不得这里,要么腿脚不方便,要么孩子在外面安家,回不来。” 林阙问: “楼里现在还有多少户?” 老赵报了一个数。 “二十七。” “以前呢?” “最多的时候,一百六十五户。” 林阙把这两个数字写下来。 二十七。 一百六十五。 两个数字之间,他空出了一整行,像给那些搬走、老去、再也没回来的人留了位置。 老赵回头看见了。 他没有问。 四个人绕回铁门外时,天已经黑透。 门卫室那盏白炽灯还亮着。 光落在湿地上,像一块薄薄的白布。 老赵停下脚步,把手电筒攥在手里,侧头看林阙。 林阙低着头,还在补最后几行字。 老赵的视线落到那本笔记本上。 纸页已经写了很多。 字迹工整,行距均匀,没有涂抹太多。 老赵往旁边挪了半步,借着门卫室的灯光扫到最后一行。 “排气管锈透以后,管口的锈色慢慢渗进土里,铁锈和泥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先烂掉。” 老赵看了两秒。 他把目光移开。 嘴里的烟不知什么时候又叼了回去,仍旧没点。 陶之言拍了拍衣袖上的雨水。 “时候不早了,先送林阙去招待所。” 老赵点头。 “走吧。”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,又别回耳后,手电光在地上停了停,才往镇街方向照过去。 从厂区到招待所,要穿过半条镇街。 路边有几家小店关着门,卷帘门上贴着旧广告。 杂货铺还亮着灯,门口摆着几箱啤酒,塑料凳倒扣在墙边。 小饭馆里没有客人,老板坐在门口看电视,电视声音开得很小。 老赵走在前面。 手电筒光打在泥泞路面上。 林阙跟在后面,把笔记本收进包里,抬头看那些亮灯的窗口。 一扇窗里传出戏腔。 咿——咿——呀——呀——。 声音细,隔着雨飘出来,听不清唱词。 林阙停了一步,侧耳听了几秒。 那戏腔拖得很长,末尾轻轻抖了一下。 老赵没有回头。 可他的脚步慢了半拍。 陶之言也听见了,低声说: “老厂里很多人好这口啊。” 周明达补充: “年轻人听不住。” 老赵在前面开口。 “他们嫌吵。” 说完,他又不说了。 林阙看向那扇窗。 窗帘没拉严,里面有个老人坐在桌边,手里端着搪瓷缸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