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李承霄前脚刚踏进办公室,苑显鹏后脚就跟了进来,手里还端着个茶杯,语气里带着点汇报工作的意思:“书记,马厂长来了,等了有一会儿了。” 李承霄把公文包搁在桌上,顺手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,坐下来喝了口水,才说:“让她进来吧。” 苑显鹏应了一声出去,没多大会儿,马冬梅就推门进来了。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的确良外套,头发扎得利利索索的,整个人看着比上个月精神了不少,就是眼底还带着点熬夜的血丝。 “李书记,我来跟您汇报一下这一个月的学习心得。”马冬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,腰板挺得笔直。 李承霄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:“讲讲吧。” 马冬梅深吸一口气,开口就是一句:“红光厂没救了。” 李承霄原本半阖着的眼皮抬了起来,身子微微前倾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:“哦?展开说说。” 马冬梅显然是做了准备的,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:“我去华昌纺织待了一个月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们的生产线。人家的设备是日本进口的,织出来的胚布密度高、断头少,染整之后的成品率比我们高出将近二十个百分点。我们红光厂那批老设备,七几年的织机还在转,修了又修,三天两头趴窝,产品根本比不上那些三资企业。” 她顿了顿,又接着说:“价格就更不用提了。乡镇企业那边用工灵活,没有什么退休人员包袱,成本压得比我们低一大截。同样规格的胚布,人家出厂价比我们低了将近两成,我们的销售员跑断了腿也拿不到订单。” “还有一样最要命的,”马冬梅的语气沉了下来,“闲人太多。红光厂办公室、后勤、保卫科,还有那些长期请病假的、停薪留职的、占着编制不干活的占百分之三十。包袱太重了,李书记,这么下去,别说起死回生,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。” 李承霄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马冬梅脸上,像是在判断她话里有多少水分。半晌,他放下杯子,问道:“想到办法了?” 马冬梅等的就是这句话。她身子往前探了探,声音压低了些,但语速很快:“我所在的华昌纺织最近订单很足,正在招工。我跟他们的车间主任聊过了,他们缺熟练工,尤其是挡车工和保全工。我想先把愿意去的工人找条出路,我摸底过了,大概能走七八十个。” “剩下的人呢?”李承霄不动声色地问。 “自谋出路。”马冬梅提到这个,语气里多了几分实在的烟火气,“我们厂里的赵大姐,您可能不认识,四十七了,丈夫前年工伤走了,家里上有老下有小,离不开清阳。她带着四个女工,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做盒饭,中午骑着三轮车往工地上送,一份盒饭挣八毛钱,五个人分,勉强能混个温饱。” 她说到这儿,抬眼看了看李承霄的表情。李承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示意她继续。 “剩下的呢?”李承霄又问了一遍,这一次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。 马冬梅沉默了。她低下头,两只手在膝盖上交握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,墙上的挂钟咔嗒咔嗒地响着,每一声都格外清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