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这批货的源头、包装袋生产信息、流通渠道,立刻追查,我要最快的结果。” 小马立刻面露难色,压低声音:“宋队,我们已经查过条码了,包装袋是本地城郊一家塑料厂生产的,但是……这家厂子,三年前就已经破产倒闭,设备查封,负责人失联,所有库存流向,全是空白,根本查不到源头。” 线索,又断了。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。 每一次,只要查到关键节点,所有线索都会凭空消失,所有档案都会变成空白,所有知情人都会闭口不言。 宋佳音沉默了几秒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。 “不是查不到。” 她转过身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声音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 “是有人,不想让我们查到。是有人,在半路上,把所有线索,全都掐断了。” 小马瞬间沉默,不敢接话。 他跟了宋佳音三年,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重量。 能在市局眼皮子底下,悄无声息抹掉所有流通记录、查封厂家档案、掐断整条线索链的人,绝对不是普通的毒贩,不是街头的马仔。 是权力,是内鬼,是藏在警队高层、甚至更高位置的人。 那个人,在保护这批货的主人。 在保护整个西南毒网的幕后真凶。 更在保护,三年前叛变失踪的宋佳明。 宋佳音没有再多说。 有些话,在空旷的现场,不能说,不敢说,一说,就会万劫不复。 她迈步走出仓库,凌晨的风更冷了,刮在脸上,像刀子割一样疼。 她靠在冰冷的车门上,从兜里摸出一包薄荷烟,抖出一根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。 清凉辛辣的烟雾冲入肺里,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戾气与痛苦,烟雾在冷风里缓缓散开,扭曲成一道模糊的人形,飘向空中,转瞬消散,无影无踪。 就像那些,她再也找不回来的人。 父亲宋卫国。 弟弟宋佳明。 她的父亲,老刑警,一辈子刚正不阿,奋战在缉毒一线,最后却在一次“意外”中,牺牲在边境线上。 对外公布,是遭遇毒贩伏击,壮烈牺牲。 只有宋佳音知道,不是。 赵铁生告诉过她,老K也隐晦提醒过她。 她的父亲,不是死在毒贩手里。 是死在自己人手里。 是被警队内部的内鬼,出卖行踪,提前透露伏击信息,借毒贩的手,杀人灭口。 而她的弟弟宋佳明,当年是部队通讯兵,跟着父亲参与边境联合任务,任务崩盘后,没有牺牲,没有被俘,凭空失踪。 她查了整整三年。 每一条线索,每一份档案,每一个证人,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——宋佳明没有失踪,是主动叛变,投靠了毒枭集团,泄露了任务机密,害死了他的父亲,害死了战友。 可每一次,就在她要拿到实锤证据、锁定真相的时候。 线索必断。 档案必封。 证人必消失。 而所有断掉的线索,所有被封存的档案,所有被压下的案件,最终的签字审批、源头阻拦,全都指向一个她最不敢面对、最不愿相信的人。 她的父亲,宋卫国。 那个牺牲了一辈子、被奉为英雄的父亲。 宋佳音狠狠吸完最后一口烟,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,火星瞬间熄灭。 她没有回市局,没有开车回家,没有按照流程回队里开案情分析会。 方向盘一转,车子再次驶入老街,停在了面馆门口。 天还没亮,东方只是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,面馆的卷帘门依旧拉着,只是门缝底下,透出一道细细的、温暖的灯光,在漆黑的街巷里,格外显眼。 宋佳音没有下车,没有敲门,就静静地坐在车里,看着那扇卷帘门。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,在路灯下投下细长扭曲的影子,像一只只伸向人间的鬼手。 赵铁生的话,老K的话,父亲牺牲前的画面,弟弟小时候的笑脸,无数碎片,在她脑海里疯狂交织。 她想起父亲牺牲前一晚,家里深夜燃起的火光。 她那时候才十几岁,半夜起夜,看到书房里亮着灯,父亲蹲在地上,把一份份厚厚的文件、档案、证据,一张张扔进火盆里。 火苗舔舐着纸张,边角迅速卷曲、发黑、变脆,最后化为灰烬,被窗外的风一吹,四散飘零,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。 她那时候不懂,不懂一辈子视证据如命的父亲,为什么要亲手烧掉自己拼了命查来的东西。 现在她懂了。 那些文件里,装着内鬼的名单,装着警队腐败的证据,装着整个毒网的保护伞关系链,装着能让无数人身败名裂、人头落地的秘密。 父亲查到了真相,却没有机会上交。 一旦上交,不等揪出幕后真凶,他的女儿,他唯一的家人,就会先一步被灭口,死无全尸。 一边是正义,是真相,是牺牲的战友。 一边是女儿,是性命,是他唯一的牵挂。 宋卫国最终选了后者。 他亲手烧掉了所有证据,用自己的死,隐瞒了真相,换了女儿宋佳音一条活路。 他到死,都在护着她。 想到这里,宋佳音的眼眶,瞬间通红。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,在眼眶里打转,她死死咬着牙关,仰起头,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,没有让它掉下来。 这么多年,查案、追凶、扛着所有人的质疑,她从来没有哭过。 不是不疼,不是不苦,不是不委屈。 是她不敢哭。 不能哭。 她一哭,就输了。 一哭,父亲的牺牲就白费了,弟弟的失踪就永远成谜了,那些牺牲的战友,就真的白死了。 就在这时,面前的卷帘门,发出哗啦一声沉重的响动。 从里面,一点点被拉了上去。 赵铁生出现在门口,手里握着一把竹扫把,穿着简单的长袖T恤,腰间系着围裙,显然是刚起床,准备开门打扫店面。 他抬眼,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,看到了车里,眼眶通红、满脸隐忍的宋佳音。 赵铁生愣了一下。 他见过这个雷厉风行、冷硬倔强的女刑警无数次,见过她持枪对峙、见过她熬夜查案、见过她冷静分析案情,却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。 没有哭,却比嚎啕大哭,更让人心疼。 所有的痛苦、委屈、绝望、挣扎,全都死死憋在心里,咽进肚子里,连掉一滴泪,都不敢。 “宋队长,怎么这个时间,在这儿?”赵铁生放下扫把,声音放得很轻,怕惊扰到她。 “刚出完现场,路过。”宋佳音推开车门下车,迎着冷风站定,快速收敛了所有情绪,恢复了往日的冷静,只是眼底的红血丝,藏不住。 赵铁生没有追问,没有打探案情,没有戳破她的隐忍。 他太懂这种,把所有痛苦都咽进肚子里的滋味。 “进来吧,刚生火,煮碗面,暖暖身子。” 宋佳音没有拒绝,点了点头,跟着他走进店里。 她习惯性地,坐在靠窗的老位置。 面朝店门,背靠实墙,视线能覆盖整个店面,能第一时间看到所有危险,这是刑警刻在骨子里的防御习惯,和赵铁军、和赵铁生,一模一样。 赵铁生转身进了后厨,打火、坐锅、烧水,动作熟练平稳。 灶火燃起,热水沸腾,白色的水蒸气缓缓升腾起来,模糊了他的身影,也让冰冷的店面,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。 宋佳音坐在那里,静静看着后厨那个模糊的轮廓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