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归隐江湖 第三十一章:以身为盾,护她周全-《高手下山:我的邻居是刑警队长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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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可对方的眼神,里的痛苦、绝望、恨意、哀求,太浓烈了,浓烈到,扑面而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“我是。”赵铁生点头,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男人看着他,积攒了很久的泪水,终于忍不住,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,汹涌滑落。

    他没有擦,就那么任由眼泪往下流,声音碎成一片,每一个字,都带着丧子之痛的、撕心裂肺的绝望。

    “我是……那个逃跑的孩子的爸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死在河里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是我儿子。”

    赵铁生站在台阶上,浑身一僵。

    扶着门框的手,瞬间停住,指尖死死扣住木门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原来。

    是死者的父亲。

    找上门来了。

    男人看着他震惊的神色,哭得浑身发抖,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他面前,佝偻着背,像一座快要塌掉的山。

    “今天早上,警察上门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告诉我,我儿子死了,死在城东的河里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说,是自己不小心,失足掉下去,淹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放屁。”

    最后两个字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    吼完之后,整个人瞬间垮掉,哭得浑身颤抖,声音嘶哑破碎。

    “我儿子从小在河边长大,水性好得能扎猛子捞鱼,他不怕水,他淹不死。”

    “他就算是喝醉了,掉河里,也能自己游上来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可能是淹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
    赵铁生看着眼前这个,哭得肝肠寸断、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男人,心底像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,闷痛无比。

    他见过生死,见过离别,见过太多人间惨剧。

    可这一刻,看着一个父亲,失去唯一的儿子,连死因都被人篡改,连公道都求不到,连凶手都抓不到的绝望。

    依旧觉得,刺骨的疼。

    他缓缓开口,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安抚。

    “大爷,你儿子……叫什么名字。”

    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声音沙哑:“他叫李强。”

    李强。

    赵铁生在心里,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陌生,却又无比熟悉。

    他没听过这个名字,可他清清楚楚,记得这张脸。

    记得厂房里,那个站在最后、眼神涣散、一心想跑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记得他发抖的手,记得他怯懦的眼神,记得他拼了命想逃、却终究没逃过一死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跑出了厂房,跑出了追杀。

    可他没跑出这座城,没跑出龙哥的手掌心,没跑出这吃人的黑暗。

    最终,还是死了。

    死得不明不白,死得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赵铁生看着眼前的父亲,声音低沉,一字一句,没有半分隐瞒。

    “大爷,我见过李强。”

    “三天前,城东废弃厂房,他跟着龙哥的人,追过我们。”

    男人猛地抬起头,眼睛通红地盯着他:“你认识害死我儿子的那个人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赵铁生点头,没有丝毫躲闪,“他叫陈龙,道上的人都叫他龙哥。”

    “你儿子,就是跟着他,被他控制,被他逼着做事,最后,被他的人活活打死,扔进河里灭口。”

    男人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站都站不稳,伸手扶住身边的墙壁,才没有倒下。

    他活了大半辈子,早就猜到,儿子在外面混,跟着不三不四的人,迟早要出事。

    可他从来没想过。

    自己的儿子,会被人这么残忍地打死,扔到河里,连个全尸都留不下,连个真相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,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边缘,已经被摸得发白、起皱。

    他颤抖着,把照片,递到赵铁生面前。

    “老板,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他当兵的时候,拍的照片。”

    赵铁生伸手,接过照片。

    指尖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照片上,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。

    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,身姿挺拔,站在庄严的国徽下面,脸上带着干净、灿烂、毫无杂质的笑容。

    眼睛不大,却亮晶晶的,充满了光,嘴角上扬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,意气风发,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。

    那是属于军人的,独有的光芒。

    赵铁生的心脏,狠狠一缩。

    他看着照片上的笑容,瞬间想起了自己的弟弟,赵铁军。

    赵铁军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。

    同样的军装,同样的国徽,同样灿烂干净的笑容,同样满眼星光的少年意气。

    他们太像了。

    不是长相像,是眼神像,是笑容里的执念像。

    年轻的时候,穿上那身军装,都以为自己保家卫国,能成为英雄,能顶天立地,能光明磊落过一辈子。

    可后来。

    命运弄人,身不由己。

    踏入黑暗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
    当不了英雄,就只能沦为蝼蚁。

    连蝼蚁都当不下去,就只能变成,一句无名无姓的死尸。

    赵铁生拿着照片,站在阳光下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
    他把照片,小心翼翼地抚平,递还给李强的父亲,声音低沉,带着郑重的承诺。

    “大爷,李强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冤屈,他的死因,他被人灭口的真相。”

    “我赵铁生,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会让凶手,付出代价。”

    李父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盯着他,声音颤抖,带着绝望的质问:“什么交代?”

    “人都死了!我儿子都没了!什么交代,能把他换回来?!”

    赵铁生看着他,没有回避,没有辩解。

    他没说空话,没说大话。

    只是转身,走进面馆后厨。

    开火,烧水,下面,煮蛋,调味。

    动作熟练,流畅,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不过几分钟,一碗热气腾腾的骨汤面,就煮好了。

    奶白色的浓汤,鲜香扑鼻,翠绿的葱花撒在上面,中间卧着一个煎得金黄、溏心饱满的荷包蛋,分量十足,热气氤氲。

    他端着面,走出后厨,轻轻放在李父面前的桌上。

    “大爷,坐。”

    “吃碗面。”

    “这碗面,我请你。不要钱。”

    李父站在桌前,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面。

    在这个冰冷绝望、天塌下来的日子里。

    这碗面,是唯一的暖意。

    他的眼泪,再次汹涌而出。

    他缓缓坐下,拿起桌上的筷子,手一直在抖,筷子都握不稳。

    他夹起碗里的荷包蛋,轻轻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滚烫的溏心蛋黄,瞬间流出来,烫得他嘴唇发麻,舌头刺痛,他疼得咧嘴,却硬是没吐出来,含着泪,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滚烫的温度,从喉咙,滑进胃里,暖了冰冷的身体,却暖不了,已经碎掉的心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站在一旁的赵铁生,声音沙哑:“老板,你……你真的见过我儿子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赵铁生点头。

    “在哪见的。”

    “城东废弃厂房。”赵铁生没有隐瞒,一字一句,清晰地告诉他,“他跟着龙哥的人,围堵我们,他站在最后面,从头到尾,没伤过我们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从一开始,就想跑,就不想动手,就不想害命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被逼的。”

    李父听到这里,再也忍不住,猛地低下头,趴在桌上,失声痛哭。

    压抑了一整天的绝望、痛苦、恨意、自责,在这一刻,彻底爆发。

    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滴一滴,狠狠砸进面汤里。

    和滚烫的骨汤混在一起,分不清,哪一滴是汤,哪一滴是泪。

    赵铁生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。

    没有安慰,没有劝说。

    有些痛,说什么都没用。

    有些苦,劝什么都苍白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,很多年前,在边境的丛林里,他带过的兵,老K,陈国栋。

    当年老K还年轻,跟着他出生入死,在一次深夜休整的时候,跟他说过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教官,我小时候最怕的,不是饿肚子,不是挨冻,是怕我妈被人欺负,被人打死。”

    “饿能忍,冷能忍,疼能忍,怎么都能活。”

    “可唯独,自己的孩子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被人活活害死,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
    “当父母的,这一辈子,就都毁了。”

    “连凶手都找不到,找到了也抓不到,抓到了也判不了,判了,人也活不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这种绝望,是人间最狠的刑。

    李父就那么趴在桌上,哭了很久。

    直到眼泪流干,声音哭哑。

    他才慢慢抬起头,红着眼睛,把碗里的面,一口一口,全都吃完了。

    连汤,都喝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一碗面,是这灰暗的一天里,唯一的暖意。

    他放下碗筷,从贴身的口袋里,掏出一张皱巴巴、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十块钱。

    小心翼翼地,放在桌上,推到赵铁生面前。

    “老板,面钱。”

    “该给的,我要给。”

    赵铁生看着那张十块钱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这个,刚死了儿子、身无分文、走投无路,却依旧守着最后一点规矩和尊严的老人。

    他拿起那十块钱,轻轻放回老人的手里,合上他的手掌。

    声音平静,坚定,不容拒绝。

    “大爷,我说了,这碗面,我请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钱。”

    “就当,我请李强吃的。”

    李父握着那十块钱,看着赵铁生,嘴唇哆嗦了很久,想说谢谢,想说感激,想说太多太多的话。

    可最终,千言万语,都堵在喉咙里,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对着赵铁生,深深弯下腰,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直起身,转身,朝着巷口走去。

    他的背,驼得更厉害了,走路一瘸一拐,像是一条腿短了一截,每一步,都走得沉重、艰难。

    步子很小,很慢,像是在一点点丈量,自己剩下的路还有多长。

    不长了。

    儿子没了,他的路,也就到头了。

    赵铁生站在面馆门口,就那么看着他单薄、佝偻、绝望的背影,一点点走出巷口,消失在冷风里。

    直到再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他才缓缓转过身,走回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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