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有人趴在地上装死,脸埋在草丛里,屁股撅得老高。 有人抱着同袍的尸体哭嚎,浑然不顾身边还在进行着单方面的屠杀。 战场太大,从东边跑到西边要半柱香的工夫,从南边跑到北边要更久。 七千唐军在战场上分割包围,把溃散的突厥人切成一块一块的,像切羊肉。 赵老根带着骑兵在战场上追杀了大半个时辰,把能抓的都抓了,能杀的都杀了。 步兵跟在后面收拾战场,把俘虏押到一起,把尸体堆起来,把兵器铠甲收缴归拢。 周大勇带着他的兵在打扫战场,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铁甲,手里提着一把刀,脸上全是灰尘和汗,但眼睛亮得很。 十几年前跟罗艺打仗的时候,他见过突厥人烧杀抢掠的场面,见过被屠尽的村庄,见过被挂在木杆上的尸体,见过被铁链穿过锁骨拖着走的俘虏。 那时候他就在心里发过誓,有朝一日,要把这些债一笔一笔地讨回来。 今天,罗艺死了,阿史那社尔也死了,幽州平定了,突厥人被击溃了。 他不敢说债都讨回来了,但至少讨回了一部分。 天色渐渐暗了,残阳如血,把整片草原染成了暗红色。 尸体从东边铺到西边,一眼望不到头。 血水在草地上汇成小溪,汩汩地流,在低洼处积成小小的血泊,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。 李默一个人站在那面倒下的金色狼头大旗旁边,把刀上的血迹在旗面上蹭了蹭,蹭干净了。 插回背上的刀鞘,弯腰从地上捡起阿史那社尔的头盔。 头盔里还有半截脑袋,白鹰羽毛沾满了血和泥,歪歪扭扭地插在头盔上。 他把头盔放在旗杆旁边,又从马鞍上摘下阿史那德的人头,并排摆在一起。 两颗人头,两颗突厥可汗的人头,一个是在幽州城北大营砍的,一个是在长城以北草原上砍的。 他看了它们一眼,站起来,转过身。 南边是来时的方向,两千多里外是长安。 长安更南边,是黄山村。 赵老根从战场上跑过来,靴子上全是泥和血,衣裳破了好几道口子,左边胳膊上的袖子被扯掉了一半,露出里面黑黝黝的皮肉。 皮肉上有一道浅浅的刀伤,正往外渗血,他用手背擦了一下,擦不干净,就不管了。 “殿下,突厥人跑了,俘虏了两万多人,缴获战马三万多匹,牛羊无数,粮草辎重堆成了山。”他的声音很大,像是在喊,但不是在喊,是战场上待久了,耳朵被马蹄声和喊杀声震得暂时不好使了。 李默没有说话,看着南方的天际。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,天边最后一抹红色也消失了。 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,先是东边那颗最亮的,然后是北边的,然后是西边的,最后是天顶的。 密密麻麻的,像洒了一把碎银子。 赵老根等了一会儿,见殿下不说话,挠了挠头。 “殿下,今晚在哪儿扎营?是在这儿,还是往前走走?” “在这儿...” 赵老根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了。 篝火一堆一堆地点起来,在战场上铺开,像一条火龙横卧在草原上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