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就在这里,在这个城市的风景里,在这个午后阳光里,在这个人的后座上。 小黑继续往前开。西湖的景色从左边慢慢移到了后面,岸边的垂柳在一帧一帧地后退,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画册,翻得很快,画面闪过,但每一帧都很好看。 江亦不知道什么时候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,两边的树更高了,枝叶在头顶交缠在一起,搭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。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路面上印出一块一块的光斑,小黑的轮子碾过去的时候,那些光斑在车身上跳来跳去,像一群不怕生的、正在玩捉迷藏的萤火虫。 树荫下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,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潮湿的、松木和泥土混合的气息。 苏漾抬头看了看路边的指示牌,上面写着“灵隐寺”三个字,箭头指向右边。她没有说话,没有问你带我来寺庙干嘛。 她只是看着那个路牌从眼前滑过去,然后收回了目光,落在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上。 他的头发又被风吹乱了,后脑勺那撮翘着的头发今天格外精神,像一株倔强的、在石头缝里也要往外长的野草,不修边幅,但生机勃勃。 江亦把车停在灵隐寺门口的停车场。他熄了火,拔了钥匙,把拐杖从脚踏板上拿起来,撑着站起来。 苏漾从后座上下来,摘下头盔,把头发从头盔的开口里掏出来,甩了甩,夕阳的金光在她的发梢上跳跃。她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果茶,吸管在杯子里晃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冰块碰撞声。 江亦提着他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果茶,指了指寺庙的门头。 灵隐寺的大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,黄墙黛瓦,飞檐翘角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写着“灵隐寺”三个大字,字是金色的,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像一个安静的、不需要任何人注视的坐标。 门前有几棵老樟树,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,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,把寺前的空地遮去了大半。 几个僧人穿着灰色的僧袍从门口经过,步履从容,不慌不忙,像这个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。 “走吧,”江亦说,语气随意,“带你去烧烧香,拜拜佛。不一定管用,但至少能让你心里踏实一点。你这两天太紧绷了,练歌不是这么练的,弦绷太紧会断。换个环境,换换脑子,比你在阳台唱一百遍都有用。说不定佛祖看你长得好看,保佑你后天超常发挥呢。” 苏漾看着寺庙的门头,没有动。她不是信佛的人,或者说,她没有什么宗教信仰。 在帝星的那些年,她见过有人去庙里拜拜求事业顺利,拜完回去该被雪藏还是被雪藏,没什么区别。 她从那以后就不太信这些了,觉得与其求佛不如求己,与其拜神不如拜自己。 但今天,江亦带她来了,她站在这里,看着那扇门,看着门里面那片安静的、与世隔绝的空间,忽然觉得,进去拜拜也不是不行。 不是为了求什么,是为了站在那尊佛像面前,把自己心里的那些焦虑、不安、紧张,一件一件地拿出来,放在供桌上,然后转身离开,不带它们走。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江亦,他已经喝完了最后一口果茶,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,正拄着拐杖往门口走了几步,发现苏漾没跟上,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。 “你愣着干嘛”。 “走吧。” 她说。 江亦看了她一眼,嘴角翘了一下。 两个人跨过了门槛,走进了灵隐寺。 午后的阳光从寺庙的屋檐上斜斜地照下来,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上投下两道被拉长的影子。 影子的边缘模糊,像两滴墨水滴在了宣纸上,慢慢地洇开,慢慢地靠近,慢慢地,碰在了一起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