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一个世子,三把算盘-《大明边世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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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一百八十石粮食够一个卫所的兵吃半个月。你们塞到哪去了?"
陈军需的脸涨得通红,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林昭把账本合上,站起来:"别紧张,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我看得出来,这本账不是你自己想这么记的——是有人让你这么写吧?"
陈军需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"……是马指挥使让我这么做的。我也没办法,我一个不入流的军需吏,他让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。"
"我知道。"林昭的语气平和下来,"所以我不找你。"
陈军需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困惑:"那你到底想干什么?"
林昭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走到仓库里面的兵器堆前,弯腰拿起一把刀,端详了一下刀身的锈蚀程度。
"老陈,"他忽然开口换了话题,"这个仓库如果让你修一下,最少需要多少银子?"
陈军需一愣:"修仓库?"
"对。房顶漏水,地基下沉,墙角开裂,老鼠满地跑。"林昭用手指敲了敲墙皮脱落的土墙,"你估算一下,最便宜的方案——铺一层油布,墙用石灰糊一遍,墙角塞上碎瓦片堵老鼠洞。"
陈军需想了想:"油布三两银子能买一大卷,石灰便宜——加起来五六两银子顶天了。"
"那如果我要做一套木架——把粮食和兵器全部离地存放呢?"
"木架?那得找人做……"陈军需皱眉估算,"咱们卫所有木材,砍几棵树自己搭,最多花点人工费,再加两吊钱的铁钉。总共不超过十五两。"
林昭点了点头。
十五两银子——可以让这个破烂仓库的使用寿命延长一倍,粮食损耗从三成降到一成。
而马奎一个月往自己口袋里塞的钱,恐怕是十五两的几十倍。
他转身走出仓库门,赵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,正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"公子,我刚打听了一圈。"赵伯压低声音说,"马奎每天凌晨都有一辆马车从卫所后门出去。不知道运的是什么,但他身边那个亲兵队长——李虎——每次都会亲自押车。"
林昭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"去哪个方向?"
"往西——辽东总兵府那边。"
林昭想了想,说:"赵伯,今天晚上你帮我去盯着那辆马车的路线。不用跟太近,大概看看它去哪个庄子就行。注意安全,被人发现就说你走夜路迷路了。"
赵伯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头应了。
下午的时候,林昭没有再去仓库。他回了那间破屋,坐在门口,借光用炭条在一块木板上写写画画。
他画的是这个卫所的布局图——营房、仓库、操场、指挥使所、后门。
每一条路的走向,每一个出口的位置,他都画了下来。
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战术——这是最基础的后勤规划。
仓库要靠近营地中心,不能让物资在运输半路上出问题。道路必须足够宽,能并排走两辆板车。所有物资存储点必须在相互目视范围内,便于管理和守卫。
而镇虏卫的布局——
路够宽,但仓库在角落里,离营地太远,管理松散,没人值守。仓库旁边就是后门,后门直通野地,走个夜路什么的方便得很。操场上放眼整个营区,视线被几个土坡挡住,从指挥使所根本看不到仓库发生了什么。
林昭把木板上的最后一笔画完,将炭条往地上一丢。
这布局,不是设计出来的——是故意留出来的。
他几乎可以肯定,马奎那辆凌晨的马车运的是什么——从仓库里扣下来的粮食,从卫所流出去的兵器,可能还有别的。
但只要有账目漏洞,就一定能撬开他的嘴。
天黑之后,赵伯出去了。
林昭坐在屋里等着。辽东的夜晚比想象中更长,也更冷。他把那床破被子裹在身上,靠墙坐着,脑子里继续转着白天看到的那些数字。
一万零三百石。账本漏洞一百八十石。三成粮食损耗。后院马车每天凌晨出动。
这些数字像拼图一样,在他脑子里渐渐拼出一个大致的轮廓——
马奎的贪墨链条,至少已经运营了三年以上。涉及的粮食,至少是上千石级别。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在帮他对接销赃渠道。
不然,一个边关卫所的指挥使,就算给他十个胆子,也不敢吞这么多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,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门被推开,赵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,气喘吁吁,脸色发白。
"公子……跟上了。"
林昭站起来:"看到什么了?"
"那辆马车一直往西走,走了大概十里地——在靠河的一个庄子里停了。"赵伯的声音压得很低,"我看见车上卸下来的东西——"他咽了咽口水,"是粮食。至少十几大袋。"
林昭的眉头拧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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