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我提前给你打预防针,丰族部落的长老,跟你见过的所有甲方、老板、官员都不一样。” “他们不看你的商业履历,不看你的公司规模,不听你的苦难故事,不同情你的破产遭遇。在他们眼里,外来商人都是来这片土地掘金、赚走财富、消耗资源的掠夺者。” “赵宏远能站稳脚跟,核心就两点:常年固定供奉物资,帮扶部落琐事,解决族人就业。他给长老灌输的观念就是——他是扎根此地、反哺部落的自己人,而所有新来的商人,都是捞一笔就走的过客。” “你今天想翻盘,想夺回货物,就必须推翻这个固有印象。” 林舟凝神细听,全程没有插话,默默吸收着这套完全陌生的生存规则。 “还有,谈判的时候,绝对不能硬刚、不能争辩、不能讲道理。”卡米拉语气严肃,再三叮嘱,“长老掌控地界权,自带祖宗传承的权威,最忌讳外来人挑衅、辩驳、讲大道理。你越硬,他越护短;你越争,他越偏袒赵宏远。” “也别卑微乞讨。部落族人敬畏强者、回馈诚意,看不起摇尾乞怜的弱者。你一怂,就会被认定是可随意拿捏的羔羊,不仅拿不回货,还会被层层加码压榨。” 林舟微微点头,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谈判思路。 不硬刚、不卑微、不讲空理、不诉委屈。 只谈落地好处,只讲长远共赢。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部落中心空地前。 空地中央,矗立着一座古朴厚重的黄泥大屋,墙体斑驳老旧,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,屋顶铺着厚厚的棕榈茅草,门口悬挂着部落祭祀的木雕图腾,纹路古朴神秘,透着浓郁的宗族底蕴。屋前两侧栽种着几棵参天古木,枝叶繁茂,遮天蔽日,挡住了毒辣的烈日,铺出一片清凉肃穆的阴影。 这里就是整片城郊部落的权力核心——长老议事堂。 车辆停稳,卡米拉率先下车,整理好衣装,神色褪去平日的凌厉,多了几分敬畏与庄重。 “记住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。”她最后叮嘱,“进去之后,所有话术、所有节奏、所有分寸,我先帮你铺垫兜底。你只需要负责真诚、落地、敢承诺、不画饼。能不能破局,看你心性。” “明白。”林舟沉声应道。 两人并肩走向议事堂,步伐沉稳,不疾不徐。 门口两名手持长矛、身着传统服饰的部落卫士笔直站立,神情肃穆,眼神锐利,死死盯着靠近的两人。卡米拉上前,用流利纯正的丰族土语轻声沟通,姿态恭敬却不卑微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 这是部落谈判的第一重雷区:姿态。 太过傲慢,是挑衅宗族权威;太过卑微,是自认低人一等。唯有不卑不亢、有礼有节,才能获得入场谈判的资格。 卫士听完通报,微微颔首,侧身让出通道,抬手示意两人入内。 踏入议事堂的瞬间,燥热喧嚣尽数隔绝在外,一股古朴、沉静、厚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 堂内光线偏暗,通风不畅,空气中弥漫着草木香料、烟熏火燎、泥土陈旧的混合味道。正中央铺着厚实的兽皮地毯,一名白发老者端坐其上,身形清瘦却腰背挺直,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,每一道都刻着岁月与阅历。 他便是这片丰族城郊部落的掌权大长老,手握地界权属、纠纷裁定、资源处置的最高权力,是这片红土上真正的土皇帝。 长老双眼微眯,目光浑浊却锐利无比,看似慵懒随意,却能穿透人心,仿佛能看透来人所有的心思、算计与底牌。 堂内两侧,坐着数名中年部落执事,神情肃穆,沉默静坐,不言不语,自带森严气场。整个议事堂鸦雀无声,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,无声的压迫感死死笼罩全场,让人窒息。 寻常外来商人踏入此地,大概率会瞬间心态崩盘,要么拘谨失语、手足无措,要么慌乱失态、言语失度。 但林舟没有。 他历经破产绝境、人情背叛、身家尽失的重创,早已磨平了浮躁锐气,褪去了少年张扬。此刻的他,一无所有,也无所畏惧。 他不躲不避,目光坦然,身姿端正,静静立于堂中,等待问询,沉稳得完全不像一个刚遭遇骗局、身陷绝境的落魄新人。 卡米拉率先开口,开启了全程高强度的双语周旋。 她先用纯正的丰族土语恭敬问候长老、致意各位执事,礼数周全、态度庄重,先稳住宗族情绪、尊重本土礼仪。随后切换法语,条理清晰、客观中立地陈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:货物报关落地的完整流程、合法合规的手续凭证、中间人恶意骗走单据的始末、仓储私自扣押货物的实情,全程不添油加醋、不带情绪、不刻意控诉赵宏远,只陈述客观事实。 这是极高明的谈判智慧。 在部落体系里,直接控诉赵宏远、指责本土偏袒,等同于质疑长老的裁定、挑衅部落权威,只会适得其反、彻底触怒对方。 卡米拉只摆事实、讲流程、列凭证,把判断权、裁定权完全交还给长老,既保留了部落的权威尊严,又清晰点明了事件的不合理性,不动声色地占据情理高地。 陈述完毕,堂内依旧沉默。 良久,大长老才缓缓开口,语速缓慢,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,通过卡米拉的同步翻译,传入林舟耳中。 “外来的商人,这片土地的规矩,你不懂。” “赵宏远,多年供养部落,帮扶族人,修过路、赠过物资、安置过失业的年轻人。他是土地的朋友,是部落的熟人。” “你初来乍到,不曾付出分毫,只想从这片土地拿走财富。你的货,落在我们的地界,被暂扣核查,合乎祖地规矩。” 一番话,直白又残酷,彻底撕开了所有伪装。 无关法理,无关对错,只论亲疏,只看利弊。 赵宏远深耕多年、持续输出价值,就是部落认可的自己人;林舟初来乍到、只求获利,就是纯粹的外来掠夺者。 林舟听懂了核心症结,没有急着辩驳,没有急于诉苦,彻底放下了国内商人的傲慢与惯性思维。 国内做生意,讲究先有规则、再谈人情,利益交换明码标价。 非洲部落谈判,讲究先结人情、再定利益,价值绑定长久共生。 他微微躬身,姿态诚恳,语气平稳,语速不快,字字落地有声,通过卡米拉精准翻译,传递给在场所有人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