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入夜。 沙丘宫的风从旷野上灌过来,呜呜的钻进窗缝,殿内仅剩的一支蜡烛被吹的摇摇欲坠。 嬴政伸手把蜡烛往里挪了挪,用手挡了一下风口,火苗重新稳住。 龙榻上。 陈尧的身体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。 透明化从双脚开始的时候还很慢,但从午后开始速度骤然加快,大腿在一个时辰内彻底消失。 裤管塌下去,平铺在榻面上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 腰部以下的衣物全部失去了支撑,歪歪斜斜的摊在褥子上。 陈尧的上半身还在,胸口以上的轮廓还能辨认。 但肋骨的位置已经出现了半透明的纹路,衣襟下面的皮肤若隐若现。 两条手臂只剩下上臂还有一点颜色,前臂和手掌早就不存在了,袖子空空的耷拉在两侧。 只有头和脖子还是完整的,脸色白到了极致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。 嬴政坐在龙榻的另一端,和他面对面,一瞬不瞬的看着他。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种死法,战场上刀砍斧剁的,刑场上五马分尸的。 牢狱中绝食而亡的,宫殿里鸩酒穿肠的,但他从没见过这种。 一个活人意识清醒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段一段被擦掉。 不是流血,不是断气,是存在本身被一寸一寸的剥夺。 “陛......下......”陈尧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拉的很长。 “002号......沈长青......”陈尧的嘴唇在动,声带已经很难发出完整的振动,字句断断续续。 “十二天......后到......” “陛下.......一定要做好准备......” 嬴政的手搭在膝盖上,拇指轻轻按了一下。 “他带土豆种子......”陈尧停了一下,喘了两口气。 “三十斤......种薯,够种......五到六亩地。”嬴政点了一下头,幅度很小。 “还有完整的......种植手册,从选地......到育苗到......收获,每一步都写了......”陈尧的声音越来越弱,像一根琴弦绷到了极限,随时要断。 “003号......会在沈长青之后十日内抵达......”他努力把脖子转了一个角度,直直的看着嬴政的脸。 那张年轻的脸正在从边缘开始变的模糊,下颌线的轮廓已经不清晰了,像被水打湿的墨痕一点一点的洇开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