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母亲赵姬带着年幼的他住在邯郸的冷巷深处,战国纷争的年月里,一个秦国质子和他的母亲,日子过的连普通庶民都不如。 邯郸的冬天冷得能冻裂石头。 他记得那些夜晚,母亲把仅有的一床被裹在他身上,自己缩在角落里,嘴唇冻得发紫。 他记得巷口那群赵国孩子追着他扔石子的场景,他跑不过他们,石子砸在后背上闷响,他咬着牙不吭声。 他记得有一年除夕,别人家的灶烟从屋顶冒出来,整条巷子都是肉汤的香味,他和母亲啃了半块冷饼。 那时候他想,总有一天他会回来。 他回来了。 二十三年前,他带着六十万大军回来了。 赵国投降的那天,他站在邯郸城头俯瞰全城,风很大,旗帜猎猎作响。 他没有笑。 他只是把那条记忆中的冷巷找了出来,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。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,但房子已经换了主人。 今天他又路过了。 车帘外面,邯郸城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渐渐缩小,城墙上那个打瞌睡的郎卫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,方才有一个人从车帘的缝隙里看了他三息。 嬴政放下帘子,把竹简收回暗格。 午后,车队在邯郸城西三十里的一处驿站旁扎营补给。 嬴政下了一道口谕,辒辌车十步之内照旧不许任何人停留。 口谕传出去之后他开始吃东西,从暗格里摸出昨夜存的那几块肉脯,一块一块慢慢嚼。 帘外传来李斯的脚步声,在车帘外站定。 “陛下,臣有事禀报。” 嬴政把嘴里的肉脯咽下去,用布巾擦了擦手。 “说。” “今晨臣派人回去查了那间铁匠铺的库房。” 嬴政的手搁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 “锁撬开了,里面有两口木箱。” 李斯的声音贴着帘布往里送,极低极快。 “第一口箱子里装的是铜器,臣的人清点了一下,大小铜饼三十六枚,每枚约半斤重。” 嬴政的手指在膝上叩了一下。 铜饼。 在大秦的货币体系里,铜饼不是流通货币,但可以直接铸造成半两钱。 三十六枚铜饼,约十八斤铜,够铸数百枚半两钱。 “第二口箱子里装的是绢帛,四匹。” 李斯停了一息。 “不是普通绢帛,是中车府专用的诏书用帛。” 嬴政的呼吸没有变化,但他的右手在被褥下面攥成了拳头。 诏书用帛。 大秦的正式诏书有两种载体,竹简和绢帛。 竹简用于日常政令,绢帛用于最高规格的诏命,比如册封太子,比如传位遗诏。 赵高在邯郸藏了四匹诏书用帛。 加上空白的玺泥封条,加上中车府内部能经手拟文和用印的人。 嬴政把这条链路在脑中走了一遍。 赵高已经把伪造遗诏的材料分散藏在了沿途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