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嬴政的声音低了下来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。 “从你走出这道车帘开始,这些事就不存在了。” “你没有去过河对岸。” “你没有看见过任何光。” “你没有扶过任何人回来。” “你昨天傍晚出营,是去采药,采了一筐青蒿回来,用来给朕配退热的汤药。” 嬴政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替夏无且编一个完整的谎言,编的严丝合缝,不留破绽。 “这些话你记住了?” 夏无且的头磕在木板上。 “臣记住了。” “不管谁来问你,赵高也好,李斯也好,蒙毅也好,你就是这一套话。” “臣明白。” 嬴政在卧榻上靠回去,声音忽然变的极轻。 “夏无且,朕赏你全家荣华,是因为你值得。” “但朕需要你明白一件事。” 车厢里安静了两息。 “赏可以给,也可以收。” “若有一天,朕方才说的那些事从你嘴里漏出去半个字,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,不管对方是什么人。” 嬴政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压到底。 “三代不徙不迁的恩赏会变成三代不留活口的惩处。” “你明白吗?” 夏无且的额头贴在木板上,整个人在发抖,汗水滴在木板上。 他的嗓子里挤出了三个字。 “臣明白。” 嬴政闭上了眼。 “去吧,出去之后先回你的帐篷待着,把药箱里的青蒿拿出来,在帐外晾着,让所有人都看见你采了药回来。” 夏无且从车厢里爬出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,膝盖磕在车门框上差点栽下去。 他站在车帘外面,秋风吹在脸上凉的刺骨,后背的汗却是热的。 他把药箱打开,从里面翻出昨天傍晚顺手摘的那把青蒿,捏在手里看了一眼。 手在抖,青蒿的叶子跟着抖。 他攥紧了那把青蒿,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,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。 走出二十步之后他忽然停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蒿。 陛下怎么知道他昨天在河对岸顺手摘了青蒿?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。 夏无且的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。 他把头低下去,不再想了,加快脚步回了帐篷,把青蒿铺在帐门外的竹席上晾着。 路过的属吏看了一眼。 “夏太医,采药去了?” 夏无且的声音干巴巴的。 “嗯,青蒿,给陛下配退热的汤。” 属吏点了点头,走了。 夏无且缩进帐篷里,把帐帘系死,在角落里蹲下来,双手抱着膝盖,一动不动。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嬴政最后说的那句话。 三代不留活口。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昨天傍晚的事了。 一个字都不会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