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过了函谷关之后,关中的地势豁然开朗。 驰道两边的丘陵退成了远处起伏的矮影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平整的旱田和稀疏的村庄,渭河的支流从北面绕过来,在道路左侧划出一条线。 嬴政坐在辒辌车的卧榻上,帘缝外面的光线和关东完全不同了,干燥,明亮,空气里没有漳水那股水腥味,只有黄土被日头晒透之后散发出来的焦暖气息。 他转头看了一眼车厢角落。 沈长青整个人靠在车厢壁上,脸贴着帘缝的边缘往外看。 他的右眼凑在帘布和车厢壁之间那道不到一指宽的缝隙上,目光越过缝隙落在外面的平原上。 嬴政看见他的肩膀在抖。 不是因为冷。 “陛下,这就是关中?” 沈长青的声音从嗓子深处送出来,带着一层鼻音。 嬴政没有接话。 沈长青的脸还贴着帘缝,声音闷闷的。 “臣在后世读书的时候,历史课本上有一幅关中的地图,就巴掌大的黑白印刷图。” 他吸了一口气。 “标着咸阳,标着骊山,标着渭水。” 他停了两息。 “臣当时想,两千年前这片地是什么样的,课本上没有写。”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。 “现在臣看到了。” 嬴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 沈长青把脸从帘缝上移开,转过头看着嬴政,眼眶红透了,但嘴角挂着一个笑。 那个笑很短,笑完他用袖口擦了脸。 “臣在甘肃长大,去西安读的大学,关中平原臣走过很多遍。” 他的声音稳了一些。 “但臣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关中。” 嬴政抬起眉。 “没有高楼,没有公路,没有电线杆,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,就是一片黄土和天。” 沈长青的手搭在帆布包上,指尖在布面上划了一道。 “干净的要命。” 嬴政听着他说话,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。 食指和中指的透明范围又往前推进了,食指从指尖到第一个关节之间已经看不见了,透过空白可以看到帆布包的布纹。 嬴政把目光收回来。 “沈长青。” “臣在。” “你看过了,关中是什么样的。” 嬴政的声音低沉,在车厢里沿着木板传过来。 “那朕问你,你觉得这片地适不适合种你带来的东西?” 沈长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 他从帘缝往外又瞟了一眼。 “适合。” 他的语速快了起来,每个字都咬的清楚。 “关中平原是渭河冲积形成的,土层深厚,透气性好,排水不差,这种地种土豆再合适不过了。” 嬴政把竹简从暗格里取出来,笔蘸了墨。 “朕原来的计划是把土豆送去上郡给蒙恬种,但你说了上郡太冷种不了。” 沈长青点头。 “那朕把土豆留在咸阳。” 嬴政的笔在竹简上落下一行字,声音不疾不徐。 “咸阳宫后面有一片苑囿,原来是养鹿的,地方不大但围墙高,外人进不去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