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又想起了沈长青说的话。 种地这个事跟打仗有一样的地方,种子埋进土里之后你什么都控制不了,你只能把该做的做到位然后等。 嬴政在帛条上又添了一行。 朕要他知道,一粒种子从入土到破土需要多少日,一亩薄田从翻地到收获要流多少汗。 笔锋在最后一个字的收尾处划出一道墨痕。 嬴政盯着那道墨痕看了两息。 他继续写。 朕的长子,不能只会读书谈礼,不能只会站在朝堂上替方士说话。 朕要他蹲在地里,手上沾着泥,膝盖跪在土坎上,亲眼看着一棵苗从土里钻出来。 他若连这个都做不到,他就不配替朕守这片天下。 嬴政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笔搁在砚台上。 墨汁从笔尖滴下来,在砚池里洇开一小团。 他拿起帛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 红薯种植的安排在上半部分,清清楚楚。 给扶苏的命令在下半部分,一字不多一字不少。 嬴政把帛条折好,在右下角第三字的正下方用右手拇指的指甲划了一道弯勾。 指甲盖上的旧伤疤留下的缺口在弯勾的末端留了一个极细的断痕。 他把帛条塞进竹筒里,用蜡封住筒口,放在矮案上。 赶在卯时之前,蒙毅的人就会带着这个竹筒从北面的山坳消失。 七天之后,蒙恬打开竹筒,看见帛条上半部分的红薯种植清单。 然后他会看见下半部分。 然后他会把扶苏叫到面前,把那道口谕一字不差的念给他听。 嬴政靠在卧榻上,手搭在膝盖上。 他想象了一下扶苏听到这道命令时的表情。 那个被儒生教了十几年仁义礼孝的年轻人,被他爹一道旨意打发去种红薯。 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。 不是笑,是一种复杂的表情,带着帝王对子嗣的期望,也带着父亲对儿子恨铁不成钢的疲惫。 他重新翻开那本上下五千年,翻到汉朝的部分。 刘邦建国之后,太子刘盈性格懦弱,被吕后牢牢控制,最终郁郁而终。 嬴政的手指在这一页上划过。 懦弱的太子,强势的外戚。 和他的扶苏何其相似。 扶苏身边没有吕后,但有一群比吕后更会控制人的儒生。 那些人不用刀不用毒,只需要日日夜夜在扶苏耳边念三个字,仁义礼,就能把一个帝王之子变成一个不敢反抗假诏书的废物。 嬴政合上了书。 帘缝外面的月光偏了又偏,虫鸣渐渐稀疏下来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