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下种的当天傍晚,沈长青开始说胡话。 不是一直说,是断断续续的,有时候清醒,有时候眼睛睁着但焦点散了,嘴里说的话嬴政听了两遍才听明白。 是西北方言,音调和关中话差很远。 嬴政把水碗贴近沈长青嘴唇。 沈长青喝了一口,水顺着下巴淌下去一条线,他没有察觉,眼睛盯着头顶的屋椽,嘴唇动着,声音很小。 “大旱,七月了还没下雨,地都裂了,洋芋出不来,出来的也是空的,掰开全是……” 他的声音卡住了,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 “外婆说,这年活不下去了,外婆说……” 嬴政把水碗搁在案上,在矮榻边蹲了下来。 沈长青还在念叨,声音越来越细。 说的是哪一年的大旱,说的是定西的哪一片坡地,说的是绝收之后那个冬天吃树根树皮,说的是村里走了多少人,说的是他外婆在那个冬天怎么把最后一把米留给他喝了…… 嬴政没有打断他,就蹲在矮榻边上听。 听到一半,嬴政伸手,把沈长青额头上的汗用布巾擦掉,动作不重,擦干净了又放回去。 沈长青的胡话里忽然出现了另一段,声音比之前清了一点。 “外婆说,要学种地,学会了就饿不死,饿不死就能活下去,活下去就还有机会,外婆说……” 他停了很久,嘴唇不动了,但眼睛还睁着。 嬴政俯身,凑近了一些。 “沈长青。” 沈长青的眼睛动了一下,焦点慢慢收拢,落在嬴政脸上。 他愣了两息,认出了是谁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先咳了起来,咳的整个上身都颤。嬴政把他扶正,让他靠稳。 咳停了,沈长青喘了好一阵,才把气续上来。 “臣刚才说什么了?” “定西大旱。” 沈长青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,然后低下头。 “臣说胡话了。” 嬴政没有接话,把水碗又递了过去。 沈长青接碗,拇指和无名指夹住碗壁,手腕在抖。 嬴政的手从碗底托住,让他把水喝完了,再把碗接回来放到案上。 “那一年旱了多久?” 嬴政忽然开口,声音平的没有起伏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