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:民心所向-《青天县令:叶泽宇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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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火把在夜风中摇晃,火光在那些“乡民”脸上跳动。叶泽宇能看见,人群中至少有十几张脸他认识——都是各家士绅的家丁、护院、长工。他们的衣服是临时换上的粗布衣,但脚上的鞋子出卖了他们——佃户穿草鞋,他们穿的是布鞋,鞋底很厚,是走远路用的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从二堂里传来。

    李守仁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个永清县最大的士绅,此刻脸色苍白得像纸。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,但那身华贵的衣服此刻穿在他身上,像一件囚服。他走到郡延迟面前,躬身,腰弯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王爷,学生……学生有话说。”

    郡延迟看着他。“说。”

    李守仁直起身,看向门外的李三。他的嘴唇在颤抖,声音也在颤抖:“李三……确实是李家的护院。门外这些人……至少有一半,是各家派来的家丁。”

    死寂。

    火把燃烧的“噼啪”声变得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赵文彬的脸色彻底白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的手在袖子里发抖,袖口那圈鸂鶒补子在火光中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郡延迟转过身,走进二堂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看门外那些“乡民”。叶泽宇跟进去,周文远等人也跟了进去。二堂的门没有关,门外那些举着火把的人还站在那里,但没有人再喊“勿扰安宁”。火把的光从门外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长长的、摇晃的影子。

    郡延迟走到桌边。

    桌上摊着那卷联名状,还有李守仁交出的暗账,周文远提供的隐田位置图,张石头等人的证词。烛火在纸张上跳动,墨迹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赵文彬。”郡延迟开口。

    赵文彬走进来,脚步有些踉跄。他走到郡延迟面前,躬身,腰弯得几乎要折断。

    “下官……下官在。”

    “这联名状,”郡延迟拿起那卷纸,“上面三百七十五个名字,有多少是真的乡民?”

    赵文彬的额头冒出冷汗。

    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青砖地上,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。二堂里很静,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,像拉风箱一样。

    “下官……下官不知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知?”郡延迟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你身为永清县令,百姓父母官,有人拿着联名状来陈情,你连真假都不辨,就敢呈给本王?”

    赵文彬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。

    膝盖磕在青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官帽歪了,露出一缕花白的头发。烛火在他脸上跳动,那张脸此刻惨白如鬼。

    “王爷恕罪……下官……下官也是被蒙蔽……”

    “被蒙蔽?”郡延迟冷笑,“好一个被蒙蔽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看赵文彬,而是看向周文远等人。

    “你们要陈情?”他问。

    周文远上前一步,躬身。

    “学生周文远,永清县生员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但叶泽宇能听出那稳定下的颤抖,“学生祖上留下十二亩水田,三年前被李家以‘清丈错漏’为由,强行划走八亩。学生去县衙告状,赵县令说‘田亩册籍无误,不可妄言’。学生变卖家产,想去府城申诉,路上被李家的护院拦住,打断了右手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右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的手腕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,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烛光照在疤痕上,那道疤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学生从此不能再提笔写字。”周文远说,“科举之路,断了。”

    二堂里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烛火燃烧的“噼啪”声,还有门外夜风吹过院墙的呜咽声。

    王老四走出来。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,背已经驼了,脸上布满皱纹,像干裂的土地。他走到郡延迟面前,没有行礼——他不会行礼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用那双粗糙得像树皮的手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
    纸很旧,边缘已经破损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王老四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磨砂,“这是俺家的地契。祖上传下来的,三亩水田。三年前,李家的管事来说,县里清丈,俺家的田只有一亩。俺不服,去县衙告状。赵县令说,册籍上就是一亩,让俺别闹。俺不认,李家就派人来,把俺家的秧苗全拔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那张地契在手里颤动,纸张发出“窸窣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那年秋天,俺家颗粒无收。”王老四说,“俺娘饿死了。俺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,再没回来。现在那三亩田,还在李家名下,俺每年要交五成的租子,才能种自己的地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了。

    没有哭,没有喊,只是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张破旧的地契。烛火在他脸上跳动,那些皱纹在光里显得更深,像刀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一个妇人走出来。

    刘寡妇。她看起来有四十多岁,但实际才三十出头。长期的劳作和饥饿让她过早地衰老了。她走到郡延迟面前,跪下,磕头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蚊子叫,“民妇的丈夫,三年前去赵家讨要租子,被赵家的护院打死了。县衙说他是自己摔死的,赔了二两银子。民妇不服,去府城告状,路上被人抢了银子,还……还被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只是跪在那里,肩膀微微颤抖。烛火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跳动,那头发很干枯,像秋天的野草。

    二堂里很静。

    静得能听见门外火把燃烧的声音,能听见夜风吹过屋檐的呼啸声,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狗吠声——那狗吠声很急,一声接一声,像在预警什么。

    郡延迟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烛火在他脸上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。他的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寡妇,看着攥着地契的王老四,看着手腕有疤的周文远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叶泽宇能看见,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握紧了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良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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