♡第16章 北荒雪原-《一剑二丐三僧》
第(2/3)页
云无羁的手按在木剑上。木剑滚烫。
第三块石碑出现在前方百步处。这块碑更小,只有一人高。碑上刻着一个名字——“云破天”。名字下面是一行小字,字体潦草,像是用手指直接刻上去的。“我去找那个洞了。”
云无羁站在这块碑前。云破天,云家第十代觉醒者,一百二十年前坐化。他留下的骨被周铁衣打磨成了骨剑,他留下的酒封存了六十年的本我剑意,他在酒馆里对老掌柜说——云家的路,从来不在天上,在地下。但他在这块碑上刻的是——“我去找那个洞了。”他找了。他没能找到。或者说,他找到了,但没能活着回来。
沈清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:“云兄。这里还有一块。”
第四块碑。这块碑极小,只有三尺高,像是匆忙间从地上拔了一块石头立起来的。碑上没有字,只有一道剑痕。从碑顶斜斜划下,将整块石头分成了两半。那道剑痕的走势、角度、深浅,云无羁闭着眼都能认出来——那是他自己的剑。是他斩碎金銮殿穹顶上那十六个字时用的那一剑。
不是有人模仿他的剑意刻上去的。是那一剑的力量,穿透了空间,从万里之外的天京城金銮殿穹顶,落到了北荒雪原的这块石头上。他斩碎的不仅是钉在金銮殿穹顶上的字,更是云问天留在天门法则中的那十六个字本身。法则碎裂时,有一片碎片落在了这里,化作这道剑痕。
云无羁的手指抚过剑痕。指尖触碰到石面的瞬间,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。不是从石头里传出的,是从天上。从天门的方向。像一个人等了三百年,终于等到了解脱。
他收回手指。剑痕在他指尖触过的位置,多了一点青色的光芒。那是他自己的剑意。不是云问天的,不是云破天的,是他自己的。它落在剑痕上,像一颗种子落进了犁好的土地。
沈清欢看着那点青光,忽然说:“石碑上的字在消失。”
云无羁抬头。第一块石碑上,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正在消退。从最古老的刻痕开始,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地淡化、模糊、融入黑色的石面。不是被抹去,是完成了。像墓碑前的香燃尽了。云家历代觉醒失败、经脉尽断、入魔自焚的族人,他们的名字刻在这块碑上,不知道刻了多久。此刻,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散。
最后消散的是最下端那行字。“云氏第十二代,云镇山。剑脉未觉醒。青州云家堡家主。终年四十七。灭门。”那两个字——“灭门”——消散得最慢。像是刻得太深,石头自己都舍不得忘记。但终究还是散了。
石碑恢复了它最初的模样——一块通体漆黑的巨石,没有任何刻痕,光滑如镜。然后石碑本身也开始透明,从边缘开始,一点一点地化作黑色的光点,飘向天空,飘向天门的方向。十丈高的巨碑,在片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然后是第二块碑。云问天剑开天门的图。那个被刺穿的天门,那滴从天而降的血,也化作了光点。
第三块碑。云破天的名字,和那句“我去找那个洞了”。云无羁看着那行字消散,手按在腰间的骨剑上。骨剑微微颤动,发出一声极低的颤鸣。像一个人在说——找到了。
第四块碑没有消散。那道剑痕还在,云无羁自己留下的剑意还在,像一点青色的萤火,在纯白的雪原上微微发光。
沈清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白雾从他口中吐出,在空气中凝成一朵小云。“这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
“云家的墓园。”云无羁的声音很平静,“不是埋骨头的墓园,是埋因果的墓园。云问天剑开天门时留下的因果,云家三百年来的因果,全部埋在这里。”
他转身,继续向北。
公羊羽的脚印还在延伸。过了第四块碑,脚印变了。不是步距变了,是脚印本身在变大。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深一分,宽一分。像是留下脚印的人,正在一步一步地失去人的形状。
前方出现了一座山。不是石碑,是真正的山。雪原上突兀地耸立着一座孤峰,峰顶隐没在低垂的天穹中。天门就在那座山峰的正上方。云无羁能感应到——那道三百零七年前被云问天一剑刺穿的剑痕,就在山峰顶端。天门在那里破了一个洞,至今没有愈合。
山脚下站着一个人。
驼背,用刀。刀身宽厚,背厚三指,刃开一面。刀尖拖在雪地上,划出一条长长的拖痕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。不是身材高大,是他的刀意厚重如墙,将身后的山路挡得严严实实。
沈清欢认出了他。“千金楼,花不误说的三个人之一。用刀的驼背男人。”
驼背刀客抬起眼皮。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,瞳孔只有针尖大小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过。他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。
“公羊先生说了。云家的人,只能走到这里。”
无栖将铜棍横于胸前。棍身上的梵文亮起,虽然被压制了七成,但依然坚定地散发着金光。“贫僧来会会这位施主。”
驼背刀客没有看他。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云无羁身上,更准确地说,锁定在云无羁腰间的木剑上。他盯着木剑看了很久,灰白色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。
“那柄剑。公羊先生说得对,它果然在你手里。”
云无羁向前走了一步。驼背刀客的刀动了。不是砍,是拖。他从雪地上拖起那把厚重的刀,刀锋从下向上,撩起一道弧线。很简单的一刀,没有任何花哨,甚至没有刀气溢出。但这一刀撩起时,云无羁三人脚下的雪地忽然裂开了。不是被刀气斩裂,是雪地自己裂开的。像大地在躲避这一刀。
无栖出手了。铜棍迎着刀锋砸下,混元十八棍第九式——金刚降魔。一棍砸下,铜棍上梵文大放光明。铜棍与刀锋碰撞。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,只有一声沉闷的嗡鸣。像钟被撞响,但钟是裂的。
无栖倒退三步。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坑。他的虎口震得发麻,铜棍上的梵文剧烈闪烁,险些被一刀震散。他骇然抬头——他的混元十八棍,在大离王朝江湖上从未遇到过对手。除了云无羁,没有人能让他退一步。但这个驼背刀客,只用了一刀,就让他退了三步。
驼背刀客没有追击。他只是将刀重新拖回雪地上,继续挡在山路前。
“和尚,你的棍法不错。伏魔寺的路数,但走出了自己的道。可惜,这里是天门脚下。人间的棍法,在这里打折扣。”
无栖深吸一口气。他忽然将铜棍往雪地上一插,双手合十。体内真元按照混元金身的路线疯狂运转,护体金光从一尺扩展到三尺、五尺、一丈。金光所到之处,雪地无声地融化,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。
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