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江南的冬风,早没了半分春日的温软。自入冬起,这风就裹着秦淮河水的冷意,刮过南京城的飞檐斗拱,卷着街巷里的残雪,往人骨头缝里钻。可南京城外十里的雨花台大营,却比这冬风更烈——校场上,甲胄碰撞的脆响混着整齐的号子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,连天边的云,都似被这股气势压得低了几分。 法正一身玄色戎装,腰悬淬寒的环首刀,立在点将台的最高处。他身形不算魁梧,却站得如青松般挺拔,眉眼间带着蜀地汉子的锐利,扫过台下三万新军时,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钢针。 “左营第三队,出列!” 法正的声音不高,却透过营中擂得震天的战鼓,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左营营官心头一紧,连忙扯着嗓子应道:“遵令!” 话音落,三十名精壮士卒迈着碎步出列,站得歪歪扭扭——有人肩扛着长枪,枪尖晃悠悠;有人腰间的革带松垮垮垂着,甲片碰撞出杂乱的声响;还有个士卒,额角渗着汗,手不自觉地往背后挠了挠。 法正的目光落在那挠背的士卒身上,眉头瞬间蹙起,声音陡然沉了三分:“左营第三队,队正何在?”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哆哆嗦嗦从队尾站出,单膝跪地,头埋得快贴到地上:“末、末将在……” “本将军昨日训令,甲胄必整,号令必从,你当耳旁风了?”法正抬手,指尖直指那挠背的士卒,“此人,军纪涣散,杖责二十,逐出营去!队正监管不力,夺俸三月,带下去重打!” 话音刚落,两名执法的亲兵立刻上前,架着那士卒就往校场边缘的刑架走。那士卒哭爹喊娘,可周围的士卒却连大气都不敢出——这一个月来,谁没见过法正的狠辣?赏罚分明到了极致,功必赏,过必罚,半点情面都不讲。 方才还歪扭的队伍,瞬间站得笔直,长枪枪尖齐整划一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 法正没再看那刑架的方向,目光扫过全场,朗声道:“本将军奉丞相将令,整训江南新军,第一条规矩:去芜存菁!” 他抬手一招,身后的亲卫捧着一本账册上前,递到他手中。法正翻了两页,字字铿锵:“大营原有士卒五万,老弱病残,尽数裁撤!昨日已清退一万两千三百人,今日再清!凡身量不足六尺、臂力拉不开三石弓、行军走不过五十里者,即刻出列,永不录用!” 这话一出,校场瞬间安静了一瞬。不少士卒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,悄悄攥紧了拳头。他们都是从江南各地精挑细选来的,可这一个月里,亲眼见了太多被清退的同伴,谁都不敢有半分懈怠。 “右营,查验!” 法正一声令下,右营的军法官带着数十人,逐队逐人地查验。量身高、试臂力、测行军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拖沓。半个时辰后,查验完毕,又有八百余名老弱士卒被清出队伍。 法正看着那被清退的士卒,眼神没有半分动摇:“非本将军无情,是大明的兵,不能再是昔日那支吃空饷、无战力的乌合之众!建奴压境,流寇作乱,若兵不精,国必亡!尔等今日留在此处,是壮士;若被清退,回家耕织,亦是良民——但记住,大明的兵,只留精壮,只留敢战之人!” 这番话,说得台下的士卒们热血上涌。他们想起昔日在旧明军队里的日子——吃着掺沙的粮,拿着生锈的刀,将领克扣军饷,打仗时只顾着逃命。如今这新军,粮饷直接发到手中,甲胄崭新,兵器锋利,连训练都实打实的真功夫,谁不想留下来? 法正见状,微微颔首,又抛出第二条规矩:“严查空饷,粮饷直发!” 他看向右营营官,沉声道:“昨日查得,前营千总李某,克扣士卒月饷五分,可有此事?” 那前营千总脸色瞬间惨白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:“将军饶命!末将一时糊涂……” “糊涂?”法正冷笑一声,抬手一挥,“军法从事!打五十军棍,革去千总之职,追缴克扣军饷,发还士卒!” 亲兵上前,将那千总拖下去。随着一声惨叫响起,校场上的士卒们心头一震——他们这才知道,法正说的粮饷直发,不是空话。往日里最让他们寒心的克扣军饷,在这大营里,半点都藏不住。 “从今日起,每营设粮饷专官,由丞相府直接委派,每月初一、十五,亲自到营中发饷,士卒按手印领银,任何人不得插手!”法正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若有再敢克扣军饷者,无论官职高低,一律按军法处置,斩立决!” “遵令!” 三万士卒齐声应和,声音洪亮,震得校场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。 法正看着这股气势,满意地点点头,又道:“第三条,改革甲胄、兵器、营制!” 他抬手一招,亲卫抬着两具兵械模型上了点将台。一具是新式的棉甲,内衬着铁片,外覆耐磨的棉布,轻便又坚固;另一具是改良后的三眼铳,枪身缩短,射程提升,还加装了瞄准的准星。 “旧明的棉甲,重而不坚;三眼铳,笨而不准!”法正抬手拿起那棉甲模型,“今日起,全军换装新式棉甲,刀枪难入,负重却减;三眼铳改良之后,射程增至百步,精准度提升三成!” 他又指向一旁的营制模型:“原有的营制,十人为一伍,五伍为一队,三队为一营,增设斥候队、火器队、辎重队!斥候队专司侦查,日行百里,探敌虚实;火器队配新式铳炮,列阵迎敌;辎重队专管粮草运输,设护卫百人,防敌劫粮!” 话音落,台下的营官们纷纷低头记录。他们都知道,这营制一改,军队的战力就能上一个台阶。往日里打仗,斥候少,粮草易被劫,如今这般安排,正好补了旧弊。 “第四条,推行实战操练,不搞花架子!”法正放下模型,目光愈发锐利,“往后每日,除了体能训练,必练阵形、近战、骑射、守城之法!今日午后,练鸳鸯阵;明日清晨,练骑射突击;三日后,演练守城攻城!凡操练不合格者,全队罚练三日,队正罚俸一月!” “遵令!” 校场上的号令声,一声高过一声。从清晨到日暮,雨花台大营里就没停过训练的声响。士卒们练体能,从清晨的十里奔跑到午后的负重爬山,个个汗流浃背,却没人喊苦;练阵形,鸳鸯阵的刀盾手、长矛手、铳手配合默契,进退自如;练骑射,战马奔腾,箭矢精准命中靶心;练守城,滚木礌石、火油火箭,样样熟练。 三日之后,大营里焕然一新。三万新军,甲胄鲜明,步伐齐整,站在营中,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山。连营数十里,旗帜猎猎,杀气冲天,连路过的江南百姓,见了这般景象,都忍不住驻足惊叹——这哪里还是昔日那支不堪一击的明军?分明是能保家卫国的虎狼之师! 这日午后,诸葛亮带着几名亲卫,身着便服,悄然来到雨花台大营。他没有提前传信,只是站在校场边缘的高坡上,静静观看。 法正正在指挥士卒演练阵形。只见他抬手一挥,三万士卒瞬间变换阵形,鸳鸯阵、三才阵、方阵交替变换,进退有序,配合无间。长矛手列成墙阵,刀盾手护住侧翼,火器队齐射,铳火连天,喊杀声震彻云霄。 诸葛亮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他身旁的亲卫忍不住道:“丞相,这江南新军,如今竟有这般气势,全靠法将军苦心整训啊!” 诸葛亮微微颔首,声音平静:“孝直治军,严而有度,恩威并施,果然不负所托。” 话音落,法正察觉到了高坡上的身影,连忙停下操练,快步走上前,单膝跪地:“末将法正,恭迎丞相!” “免礼。”诸葛亮抬手扶起他,目光扫过校场上的新军,“这一月来,辛苦你了。” “为了大明中兴,末将不敢言苦。”法正躬身道,“只是这新军初成,尚有不足,还需丞相指点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