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。 孙七的目光空洞地越过人群的头顶,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城墙上。 “那是十年前的事了,当时带队的是张大帅,从镇北军里拨了三千兵,加上征调的一千多民夫,浩浩荡荡开进河套。” “春天翻地,夏天引水,我们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出来将近两千亩田。” “头一年还好,黄河水灌进来,泡了一季,地面上的白碱壳子被冲走了大半,粟苗出得齐齐整整,长势也过得去。” “大伙儿都觉得有盼头,干劲十足!可到了七八月间,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出油来,地里的水蒸得只剩薄薄一层,过不了三五天,白花花的碱霜又从土里往上翻。” 王老汉接了一句:“那不是浇水就能压下去的?” “压不住。”孙七摇头,“你前脚浇下去,后脚太阳一晒,水干了,盐碱又翻上来,比先前还厚。” “浇得越多,翻得越狠。老农把式说了一句话,我到今日还记得,他说……这地底下藏着一座盐山,你灌多少水进去,它就把多少盐送回来给你。”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叹息。 “那后来呢?”有人问。 “后来?”孙七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到了秋天,粟穗子才灌了半浆,赫连人的马队就来了。” “三百骑,不攻营盘,专烧庄稼!一把火从东头烧到西头,两千亩地,一夜之间烧了个干干净净。” “我们追出去,人家骑着马在前头跑,你两条腿在后头追,追得上么?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管。 “冬天赫连人打过来,张大帅战死,三千屯田兵剩了不到四百个,老子的腿,就是那时候丢的。” 人群里再没有笑声,也没有起哄的声音。 王老汉蹲在豆腐担子旁,拿袖子擦了擦眼角,嘟囔道:“钦差大人是好官,治好了伤兵营的怪病,这恩德咱们都记着。” “可治病是治病,种地是种地,这两码事不一样。” 刘麻子接上话茬:“钦差大人读的书多,本事大,可她到底没在这沙窝子里种过地,不晓得这里头的苦哟,十两银子是不少,可人死了,银子给谁花?” 一个背着娃娃的年轻妇人在人群后面探着脖子听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我家那口子要是还活着,兴许会去试试,可他已经埋在城外了。” “家里就剩我跟娃娃,我要是再折进去,这孩子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 她身旁一个年纪稍长的婆子,拉了拉她的袖子:“你可别犯傻。那地方连男人去了都是九死一生,你一个带孩子的,去送什么死?” 老童将老花镜摘下来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,重新架回鼻梁。 他望着那张榜文,语调沉重。 “钦差大人的心意是好的,可这河套屯田,难处不在一桩两桩。” 老童掰着手指,给围观的百姓一条条地掰扯。 “头一桩,赫连铁骑来去无踪,秋收之际必然劫掠,军队能护得了一季还是两季?” “第二桩,河套虽有黄河水,可引水入田需修大渠,修渠要人要钱要时日,最快也得一年半载,这期间吃什么喝什么?” “第三桩,那片地虽说沃野千里,可盐碱地占了四五成,寻常粮种下去,出苗都难。” “方才孙七说得没错,河套这片地底下天生就是卤水浸着的,地势又低又平,排水无路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