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:京华暗箭-《青天县令:叶泽宇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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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不大,但一应俱全——床、桌、椅、书架,还有一盆摆在窗台上的兰花,正开着淡紫色的花,散发着幽幽的香气。仆人送来热水和干净衣裳,又端来一碗热粥、两碟小菜。粥是小米粥,熬得稠稠的,冒着热气。小菜是酱黄瓜和腌萝卜,脆生生的。
叶泽宇洗了澡,换了衣裳,坐在桌边喝粥。
粥很香,米粒软糯,带着淡淡的甜味。他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,像在品味什么。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——“咚、咚”,二更天了。烛火在桌上跳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随着火光晃动。
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叶县令,”是管家的声音,“王爷请您去书房。”
叶泽宇放下碗,起身开门。
管家提着灯笼,在前面引路。灯笼是纸糊的,画着梅竹,光从纸里透出来,昏黄而柔和。走过回廊,穿过月洞门,来到后院。后院里有个小池塘,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,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。池塘边有座假山,假山旁种着竹子,竹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。
书房就在池塘对面。
窗户开着,烛光从里面透出来,照在窗外的青石板上。郡延迟坐在书桌后,正在看一份文书。他换了常服,深蓝色的绸衫,外罩一件墨色马甲,看起来比白天在城门时柔和了些,但眉头依然紧锁。
“王爷。”叶泽宇躬身行礼。
“坐。”郡延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叶泽宇坐下。椅子是红木的,雕着云纹,坐垫很软。书桌上堆满了文书,还有几本摊开的账册。烛台是铜制的,铸成仙鹤衔芝的形状,烛火在鹤嘴里跳动,将整个书房照得明亮而温暖。空气里有墨香,还有某种檀木的淡淡气息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郡延迟将一份文书推过来。
叶泽宇接过。文书是密报,字迹工整,但内容触目惊心:
“首辅张阁老已联合吏部王尚书、礼部孙侍郎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大人等七位重臣,定于明日朝会发难。一、质疑青阳县案处理草率,要求重审;二、弹劾郡王擅权,未经三司会审即处置地方官员;三、指控郡王结党,与边县县令叶泽宇私相授受,图谋不轨。”
最后四个字,写得格外用力,墨迹几乎要透纸背。
叶泽宇看完,将文书放回桌上。
“王爷,”他轻声说,“这是要置您于死地。”
“不止是我,”郡延迟说,“还有你,还有青阳县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百姓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,月光洒在池塘上,水面泛起银色的波纹。锦鲤游过,搅碎了一池月光。
“周文渊这一手很高明,”郡延迟背对着叶泽宇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他不亲自出面,让首辅打头阵。首辅是两朝元老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他若发难,连皇上都要给三分面子。再加上那些重臣附和,明日朝会,我们凶多吉少。”
叶泽宇沉默了片刻。
“王爷,”他说,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郡延迟转过身:“你有主意?”
“以攻为守。”叶泽宇说,“他们弹劾王爷擅权、结党,我们就证明王爷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朝廷,为了百姓。青阳县的成功经验,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,要把它变成系统的方略,在朝会上主动提出。”
烛火跳动了一下。
郡延迟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说下去。”
叶泽宇站起身,走到书桌旁。他拿起笔,铺开纸,开始写。笔尖在纸上划过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春蚕食叶。烛光将他的侧脸照得清晰,额头、鼻梁、下巴,线条分明,眼神专注。
“靖边安民三策,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第一策,清丈田亩,均平赋税。青阳县已试行,效果显著。第二策,兴办学堂,教化百姓。青阳县学堂已开,百姓踊跃。第三策,整饬吏治,严惩贪腐。青阳县衙已肃清,可为典范。”
他写完,放下笔。
纸上墨迹未干,在烛光下泛着光。字迹工整有力,每个字都像钉在纸上。
郡延迟看着那三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着叶泽宇。
“明日朝会,”他说,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叶泽宇愣了一下:“王爷,下官只是七品县令,没有资格上朝。”
“本王带你进去。”郡延迟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你是青阳县令,是这三策的实践者。你的话,比本王的话更有分量。”
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。
夜更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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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寅时,天还没亮。
郡王府门前已经备好了马车。马车很朴素,青布车篷,没有装饰,但拉车的两匹马都是西域良驹,毛色油亮,蹄声清脆。郡延迟和叶泽宇上了车,马车驶向皇城。
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行人,缩着脖子匆匆走过。路旁的店铺都关着门,招牌在晨风中摇晃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。空气很冷,呼出的气变成白雾,在车窗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。
皇城越来越近。
高大的宫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耸立,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。墙头有士兵巡逻的身影,灯笼的光在黑暗中移动,像飘浮的鬼火。午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,穿着各色官袍,三五成群地站着,低声交谈。看见郡延迟的马车过来,交谈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。
那些目光很复杂——有好奇,有审视,有敌意,也有同情。像无数根针,扎在皮肤上。叶泽宇跟在郡延迟身后,走下马车。他穿着县令官袍,青色在一片绯红、紫色中显得格外扎眼。官员们看着他,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,像一群受惊的蜜蜂。
“郡王爷,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叶泽宇抬头看去。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官员,穿着绯色官袍,胸前绣着孔雀,是二品大员。他面容清瘦,留着三缕长须,眼神锐利,像鹰。
“张阁老。”郡延迟拱手行礼。
首辅张廷玉。
叶泽宇的心沉了一下。他在青阳县时就听说过这位首辅——两朝元老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。更重要的是,他是周文渊的座师。
“这位是?”张廷玉的目光落在叶泽宇身上。
“青阳县令,叶泽宇。”郡延迟说,“本王带他来,向皇上禀报边县改革事宜。”
张廷玉笑了笑。
笑容很淡,几乎没有到达眼睛。
“一个七品县令,也配上朝?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周围的官员都听见了,“郡王爷,您这是坏了规矩。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,”郡延迟说,“边县改革事关国计民生,让实践者亲自禀报,有何不可?”
张廷玉没再说话,只是又看了叶泽宇一眼,转身走了。
那一眼,像冰。
晨钟响起。
午门缓缓打开。官员们排成队列,依次进入。叶泽宇跟在郡延迟身后,走在队伍的最后。穿过午门,走过金水桥,来到太和殿前。广场宽阔,铺着青石板,石板被晨露打湿,泛着幽幽的光。大殿巍峨,重檐庑殿顶,黄色琉璃瓦在晨光中闪闪发亮。檐角蹲着脊兽,在晨曦中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百官入殿。
大殿里很空旷,一根根粗大的金丝楠木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。地面铺着金砖,光可鉴人。御座高高在上,铺着明黄色绸缎,绣着龙纹。御座后立着屏风,屏风上画着万里江山图。
皇帝还没有来。
官员们按品级站好,鸦雀无声。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气息,还有某种陈旧的木头味。叶泽宇站在殿门附近,这是他能进入的最远位置。他抬起头,看着御座,看着那空荡荡的龙椅。
然后,他看见了周文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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