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:京华暗箭-《青天县令:叶泽宇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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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文渊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,穿着户部尚书的绯色官袍,胸前绣着锦鸡。他约莫五十岁,身材微胖,面皮白净,留着短须,看起来一团和气。但叶泽宇记得陈员外供词里的描述——就是这个看起来和气的人,收受了巨额贿赂,默许了青阳县的贪腐。
周文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转过头来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周文渊的眼神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,眼底是冰冷的,像深潭。他看了叶泽宇一眼,又转回头去,仿佛只是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叶泽宇的手心出了汗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百官跪地。
明黄色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,坐上御座。皇帝很年轻,不到三十岁,面容清秀,但眼神疲惫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他穿着龙袍,戴着翼善冠,坐在那里,像一尊精致的雕像。
“平身。”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百官起身。
朝会开始。
先是各部例行奏报——户部报钱粮,兵部报边防,工部报工程……都是些琐碎的事。皇帝听着,偶尔问一两句,大部分时间只是点头。殿外的阳光渐渐升高,从窗棂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光斑里有灰尘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生命。
终于,轮到郡延迟。
他走出队列,来到殿中。
“臣,郡延迟,有本奏。”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清晰而有力。
皇帝抬起头:“讲。”
“臣奉旨巡查地方,至青阳县,”郡延迟说,“见该县官场腐败,豪绅横行,百姓困苦。县令叶泽宇,虽出身寒门,但心怀百姓,智勇双全。他表面与贪官周旋,暗中积攒资金,修堤筑坝,兴办学堂,肃清县衙,使一县之地,焕然一新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四周。
百官都看着他,目光各异。
“臣以为,青阳县之经验,可推而广之。”郡延迟继续说,“故臣与叶县令商议,拟定‘靖边安民三策’——清丈田亩,均平赋税;兴办学堂,教化百姓;整饬吏治,严惩贪腐。此三策若行于天下,则百姓安居,边疆稳固,国泰民安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奏折,双手呈上。
太监接过,呈给皇帝。
皇帝打开奏折,看了起来。大殿里很安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皇帝脸上,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。他看得很慢,很仔细。
看完,他抬起头。
“叶泽宇何在?”皇帝问。
叶泽宇走出队列,来到殿中,跪地行礼:“微臣青阳县令叶泽宇,叩见皇上。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皇帝说,“郡王所言,可是实情?”
“回皇上,”叶泽宇站起身,声音平稳,“句句属实。青阳县原有田亩七千三百亩,豪绅隐匿三千余亩,逃避赋税。臣清丈之后,田亩增至一万零五百亩,赋税增收三成,百姓负担反减两成。学堂已开三月,入学孩童二百余人,百姓踊跃。县衙蠹虫已肃清,押解进京候审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。
“此乃青阳县改革前后对比账册,”他将账册呈上,“请皇上御览。”
太监接过账册,呈给皇帝。
皇帝翻开账册,看了几页。账册记得很详细,收入、支出、结余,一目了然。数字工整,墨迹清晰。皇帝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向百官。
“众卿以为如何?”他问。
大殿里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,一个官员走出队列。
是吏部尚书王大人。
“皇上,”王尚书说,“郡王所言,固然有理。但青阳县只是一县之地,情况特殊。若将此三策推而广之,恐生变故。清丈田亩,触动豪绅利益;兴办学堂,耗费朝廷银两;整饬吏治,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臣以为,当慎重。”
又一个官员走出队列。
是礼部孙侍郎。
“皇上,臣附议。”孙侍郎说,“况且,郡王此次巡查,未经三司会审,即处置地方官员,有擅权之嫌。青阳县令叶泽宇,与郡王过从甚密,恐有结党之疑。臣请皇上明察。”
一个接一个,七位重臣都站了出来。
他们的说辞大同小异——质疑青阳县案的处理,弹劾郡延迟擅权,指控郡延迟结党。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。阳光越来越亮,将大殿照得通明,也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。
郡延迟站着没动。
叶泽宇也站着没动。
皇帝听着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他只是看着,看着那些慷慨陈词的官员,看着站在殿中的郡延迟和叶泽宇。他的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,发出细微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终于,七位重臣都说完了。
大殿又安静下来。
皇帝看向张廷玉:“首辅以为如何?”
张廷玉走出队列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先看了郡延迟一眼,又看了叶泽宇一眼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像深潭,看不出情绪。然后,他转向皇帝,躬身行礼。
“皇上,”他说,“老臣以为,诸位大人所言,不无道理。郡王巡查地方,本该以监察为主,处置为辅。此次青阳县案,郡王确实有些……操之过急。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。
“而且,”他将文书呈上,“老臣这里,还有一份东西,请皇上过目。”
太监接过文书,呈给皇帝。
皇帝打开文书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他将文书扔到殿下。
文书飘落,落在大殿中央的金砖上。纸张摊开,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——那是一份契约,一份分赃契约。契约上写着青阳县令叶泽宇与豪绅赵百万、陈员外勾结,瓜分朝廷赈灾银两的条款。末尾,盖着三个鲜红的私印。
其中一个,正是叶泽宇的私印。
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泽宇身上。那些目光像刀子,像冰,像火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那份契约上,将鲜红的印泥照得刺眼。
叶泽宇看着那份契约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张廷玉。
张廷玉也在看他,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意很冷,像冬日的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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