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:密室定计-《青天县令:叶泽宇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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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文启记住了。”
“还有,”叶泽宇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,“若事败,不必硬拼。把包裹毁了,自己逃命。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赵文启抬起头,斗笠下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:“叶大人,永清百姓等您回去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像影子一样滑进桂花树的阴影里,几个起伏就翻过了低矮的院墙。墙外传来轻微的落地声,然后一切归于寂静。
叶泽宇关上窗,靠在墙上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血液冲得耳膜嗡嗡作响。油灯的火苗还在跳跃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,微微颤抖。他走到桌边,将写密信时用的那张大纸凑到灯焰上。纸张边缘卷曲、焦黑,火苗舔舐着墨迹,将那些字一个个吞噬。灰烬飘落,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撮,带着焦糊的气味。
他吹灭油灯,躺回床上。
黑暗中,他睁着眼睛,听着窗外的动静。巡逻的脚步声规律而单调,更鼓声从远处传来,五更天了。天快亮了。
***
同一时刻,郡王府。
偏厅里点了八盏牛油灯,照得满室通明。空气里弥漫着灯油燃烧的呛人气味,还混杂着陈年木料的霉味和熏香的甜腻。厅堂正中摆着一张长桌,郡延迟坐在主位,对面是三位穿着绯色官袍的官员——刑部侍郎张文远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正明、大理寺少卿周世安。
三司会审,第一场。
郡延迟穿着常服,深蓝色的锦袍,腰间束着玉带。他坐得很直,双手平放在膝上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,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冷硬。
张文远先开口,声音干涩而刻板:“郡王殿下,下官等奉旨查办北疆镇北军军饷亏空一案。现有永清县秘密账册一本,其中记载,自宣德六年至八年,殿下通过户部主事叶泽宇,以‘北线特支’等名目,先后挪用军饷共计二十三万七千两。账册上有叶泽宇亲笔签名及户部印鉴,证据确凿。殿下有何话说?”
他推过来一本蓝皮账册。
郡延迟没有去接。
他抬起眼睛,目光从三位官员脸上一一扫过。张文远眼神闪烁,不敢与他对视;李正明面无表情,但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;周世安则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官靴尖。
“张侍郎,”郡延迟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说证据确凿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本王问你几个问题。”郡延迟身体前倾,灯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深得像寒潭,“第一,账册记载,宣德七年冬,宣府驻军采购炭火,每人每日开支五分银。你可知道,按宣府驻军编制,冬季炭火费标准是多少?”
张文远一愣:“这……”
“是三分银。”郡延迟一字一句,“这是兵部定例,自永乐年间沿用至今。账册虚报近一倍,这是第一个破绽。”
李正明插话:“或许是边关物价上涨……”
“边关物价上涨,炭火费也不会涨到五分银。”郡延迟打断他,“宣府本地产煤,炭价甚至低于京城。李御史若不信,可调阅宣府近五年炭火采购记录,一看便知。”
周世安抬起头:“即便如此,也只能说明账目有误,不能证明殿下清白。”
“那就说第二个。”郡延迟翻开账册,找到其中一页,“宣德八年春,账册记载采购马料五千石,单价一两二钱。但同年蓟州、大同马料采购价,最高不过九钱。宣府与蓟州相邻,马料价格相差三成,这是第二个破绽。”
厅堂里安静下来。
牛油灯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,灯焰偶尔爆出细小的火花。三位官员交换着眼神,张文远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郡延迟继续说:“第三,也是最可笑的一点——账册记载,宣德六年至八年,所谓‘北线特支’共支出二十三万七千两。但你们可曾核对过,同一时期北疆镇北军实际收到的军饷总额是多少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。那里挂着一幅北疆边防图,上面标注着各镇驻军位置。
“按兵部存档,宣德六年,朝廷拨付北疆军饷共计一百四十七万两;宣德七年,一百五十二万两;宣德八年,一百五十八万两。三年总计四百五十七万两。”郡延迟转过身,灯光在他身后投出长长的影子,“如果真被挪用了二十三万两,那就是说,北疆各镇实际收到的军饷,比兵部记录少了二十三万两。那么请问——”
他的声音陡然提高:“为何三年来,北疆各镇从未上报军饷短缺?为何宣府、大同、蓟州、辽东,没有一镇因为军饷不足而闹出兵变?为何边关将领的奏折里,从未提及军饷被克扣?”
三个问题,像三记重锤,砸在偏厅里。
张文远脸色发白,李正明的手指攥紧了官袍下摆,周世安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所以本王要问,”郡延迟走回桌边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目光如刀,“你们所谓的‘证据确凿’,到底确凿在哪里?是一本漏洞百出的伪造账册,还是那些从未被核实的所谓‘证人证言’?你们不去查军饷流转的原始凭证,不去核边关实际库存,不去问北疆将领实情,就凭这一本破账册,就要定本王的罪?”
他直起身,声音冷得像冰:“三位大人,你们是奉旨办案,还是奉某些人的私意办案?”
偏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牛油灯的火苗摇晃着,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、拉长、纠缠在一起。窗外传来更鼓声,辰时了。天已经大亮,晨光从窗纸透进来,与灯光混在一起,让厅堂里显得更加诡异。
张文远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:“殿下所言,下官等自会核实。但在此案查清之前,还请殿下在府中静候,不得与外界联络。这是圣旨。”
“本王知道。”郡延迟重新坐下,“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三位官员起身,行礼,退出偏厅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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